核心答案
外國合作方發來一份寫有“準據法為我國法律,仲裁也在我國”的合同草案時,既不應立刻簽字,也不必立刻拒絕。這個條款不是不能改的標準文本,也不是合同末尾的細枝末節,因為它決定一旦發生爭議,泰國公司要在哪裡、依據哪國法律、使用什麼語言、投入多少資金和員工時間去爭,以及最終能否收回款項。
三個要素決定的事情各不相同。準據法決定合同如何解釋、權利義務和責任如何確定。仲裁地(seat)決定哪個國家的法院監督程序並受理撤銷裁決的申請。語言決定文件、證人和裁決使用什麼語言,以及翻譯費用由誰承擔。三者可以分別談判。
法院並不總是優於仲裁,仲裁也不總是優於法院。仲裁不公開,跨境執行往往比法院判決容易,但每案費用較高,常常不適合小額爭議。泰國法院適合對泰國境內財產的執行,但若對方在國外,泰國判決在國外未必容易執行。本指南不給出固定答案,而是提供簽約前應當提出的問題。
本指南與著重講述兩種語言版本衝突的泰文與英文合同版本不一致時以哪個為準,以及講述外國債權人在泰國追款的泰國的跨境債權追收不同,它是從爭議發生之前、被要求接受外國條件的泰國公司的角度來寫的。
1. 準據法、仲裁地和語言實際上決定什麼?
| 要素 | 決定什麼 | 不決定什麼 |
|---|---|---|
| 準據法 | 合同解釋、權利義務、責任、損害賠償、部分事項的時效 | 由哪個法院或仲裁庭審理、程序如何進行 |
| 法院或仲裁約定 | 誰有權裁判爭議 | 實體問題適用的法律 |
| 仲裁地(seat) | 程序法、支援和監督的法院、受理撤銷申請的法院 | 證人實際坐在哪裡(可在別處或遠端) |
| 程序語言 | 書狀、開庭和裁決的語言 | 解釋合同所用的語言(見上文雙語指南) |
| 機構規則 | 誰選定仲裁員、時間安排、機構的費用計算方式 | 合同內容 |
在泰國法下,仲裁法(佛曆2545年)第26條允許當事人約定仲裁地,無約定時由仲裁庭確定。第28條同樣允許約定語言。第34條規定,仲裁庭依當事人指定的法律裁判,未指定時適用泰國法,但出現法律衝突問題、仲裁庭認為應當適用衝突法規則的除外。這些屬於泰國法所規範的程序。若仲裁地在國外,則由當地法律規範程序,需要該國的律師。
關於合同本身的準據法,法律衝突法(佛曆2481年)重視當事人在選擇準據法時的意思,對違反公共秩序或良好道德的外國法律則不予適用。我們未能在可查閱的資料庫中核實條文編號,因此不引用編號,只說明規則。使用前請律師核對現行條文。
實務觀察 泰國公司往往只關心“適用哪國法律”,而忽略仲裁地和語言。但仲裁地才決定要在哪座城市、與哪國律師打官司。
2. 仲裁條款應當包含什麼,何時可以執行?
仲裁協議可以是合同中的一個條款,也可以是單獨的協議。仲裁法(佛曆2545年)第11條要求採用書面形式並由當事人簽署。載於信函、傳真、帶電子簽名的資訊或其他記錄協議的往來文件中,以及一方在請求或抗辯中主張存在協議而對方不否認的,視為存在協議。
依第14條,存在仲裁協議卻仍提起訴訟時,若對方在提交答辯的期限內提出申請,除非協議無效、失效或無法履行,法院須駁回案件。審理該申請期間,仲裁程序仍可開始或繼續。第24條規定仲裁庭可以裁判自己的管轄權,仲裁條款與合同其他條款視為各自獨立。
因此,諸如“爭議提交倫敦或新加坡的法院或仲裁,由任一方選擇”的條款,或既不指明仲裁機構也不指明仲裁員人數的條款是有風險的。在進入實體問題之前,就可能先為條款能否適用爭執不休。
完備的仲裁條款應包含:
- 仲裁機構名稱及所適用規則的版本(不使用機構的,說明這一點)
- 仲裁員人數,以及無法達成一致時的選定方式
- 仲裁地(明確到城市或國家)
- 程序語言以及作為證據提交的文件所用語言
- 合同實體內容的準據法以及仲裁協議本身的準據法
- 爭議範圍(是否包括合同外請求)
- 臨時措施(確認當事人可向法院申請。第16條允許在程序前後向泰國法院申請)
3. 境外爭議要花多少費用和員工時間?
機構和律師事務所各不相同,且會隨時間變化,因此我們不列出機構或律師的收費數額。決定之前,請向機構和律師索取報價。企業最容易忽略的是自己員工的時間。
| 專案 | 由誰承擔 | 容易被低估之處 |
|---|---|---|
| 收集文件、郵件 | 銷售、生產、財務 | 需要翻譯的泰文郵件和手機文件 |
| 向律師說明情況 | 負責合同的經理 | 外國律師不瞭解泰國情況,需反覆說明 |
| 準備證人 | 實際參與談判、交貨的人 | 整整幾天,有時還要出差 |
| 開庭 | 管理層和證人 | 時差、深夜視訊會議 |
| 翻譯 | 達到一定質量的譯員 | 翻譯費和等待時間,對方提出異議時還要重譯 |
假設示例(僅為示例):對於必須到境外仲裁的供貨合同爭議,合同負責人收集文件可能佔用數個工作日,銷售和財務各佔用兩三天,一兩名證人在準備和開庭前後可能約一週離開日常工作。這些數字只是為了說明員工很少的小公司可能損失多少日常工作。與合同金額比較之前,請先把這些人本來能創造的產出乘進去。
一個簡單標準:如果爭議的預期價值低於程序成本,完整的仲裁條款可能使您實際上失去索賠的手段。下文第8節說明如何把小額爭議分流出來。仲裁法(佛曆2545年)第46條規定,除非另有約定,程序費用(律師費除外)和仲裁員報酬按裁決確定,所以請事先約定由誰承擔。
4. 證據和對方的財產在哪裡?
確定仲裁地之前,要問的不是哪座城市看起來可靠,而是證據和財產在哪裡。
| 情形 | 實務影響 |
|---|---|
| 大部分證據在泰國(工廠、供應商、證人) | 在泰國或影片開庭可減輕負擔;在國外開庭則可能需要送出文件和證人 |
| 對方財產在國外 | 能在該國執行的仲裁裁決,比紙面上的勝訴更有價值 |
| 對方是外國母公司,但合同相對方是財產很少的子公司 | 先查清哪個法人是相對方、財產是否充足。參見跨境交易的法律盡職調查 |
| 財產在泰國 | 實際發生的是泰國境內執行。外國仲裁裁決須經第5節的程序 |
| 財產分散在多國 | 可能需要在多地執行。選擇能在這些國家執行的仲裁地 |
LINE 聊天記錄、圖紙文件、電子郵件等電子證據,請以能夠說明來源的方式保存,因為外國仲裁庭既不瞭解這些應用,也不瞭解泰國的背景。在訂立合同時就確定通知和變更協議的正式渠道,可使雙方日後都更容易舉證。
5. 外國仲裁裁決可以在泰國執行嗎?
泰國是《承認及執行外國仲裁裁決公約》(紐約公約)的締約國,根據出處所連結的 New York Convention Guide 締約國名單,泰國於1959年12月21日加入。泰國的保留及其他細節我們未能核實,因此在合同中援引之前,請核對官方出處或諮詢律師。
在國內法上,仲裁法(佛曆2545年)規定了以下程序。
| 條 | 內容 |
|---|---|
| 41 | 無論在哪個國家作出,仲裁裁決經向法院申請即有約束力並可執行。外國仲裁裁決僅在屬於泰國為締約方的條約、公約或國際協議適用範圍時予以執行 |
| 42 | 自可執行之日起3年內,附裁決和仲裁協議的原件或認證副本,以及該條要求的泰文譯本,提出申請 |
| 43 | 反對執行的一方可舉證拒絕理由,如無行為能力、依所選法律協議無約束力、未獲通知或陳述機會、超出範圍的裁決、仲裁庭或程序與協議不符、裁決尚未確定或已被撤銷、中止等 |
| 44 | 爭議事項依法不能通過仲裁解決,或執行違反公共秩序或良好道德時,法院可以拒絕 |
| 45 | 本法規定的法院命令、判決除所列例外情形外不得上訴 |
實務上,外國仲裁裁決在泰國不會自動執行。必須向泰國法院申請,需要時間,需要經適當認證的譯文,敗訴方可以法定理由提出異議。外國法院的判決在泰國不能直接執行,如跨境債權追收所述,債權人通常要在泰國重新起訴。這是當事人在不同國家時,外國一方偏好仲裁的原因之一。
6. 在泰國作出的仲裁裁決可以在國外執行嗎?
泰國公司如果勝訴,需要對海外財產執行,則程序遵循該國的法律和法院,而不是泰國仲裁法。確定仲裁地之前,請核實:
- 財產所在國是否為紐約公約締約國。請在官方出處核對締約國名單
- 是否有保留或條件,例如僅限於在締約國作出的裁決、僅限商事爭議
- 該國法院如何對待本國公共秩序等拒絕理由
- 所需文件和譯文的格式及期限
加入公約並不保證執行成功。執行法院另行審查本國的拒絕理由,泰國公司實際能收回多少,取決於對方在該國有沒有夠得著的財產。如果對方是沒有財產的子公司,即使勝訴也可能收不回款項,因此請在簽約前通過擔保、母公司保證、預付款條件等方式加以防範。
仲裁裁決也可能在仲裁地的法院被提出異議。在泰國,依仲裁法(佛曆2545年)第40條,對仲裁裁決只能在收到副本之日起90日內申請撤銷。仲裁地在其他國家的,期限和理由適用該國法律。
7. 法院和仲裁各有什麼利弊,泰英雙語合同應如何看待?
| 問題 | 泰國法院 | 仲裁(外國仲裁地) | 仲裁(泰國仲裁地) |
|---|---|---|---|
| 語言與文件 | 程序用泰語,英文文件需翻譯 | 可選英語 | 依第28條可選擇語言 |
| 裁判者 | 泰國法官 | 可選專家,法律體系可能對泰國陌生 | 可選專家 |
| 保密 | 原則上公開 | 一般不公開(取決於規則和合同) | 同左 |
| 泰國境內執行 | 直接 | 須經第41條至第44條 | 同樣適用第41條至第44條,泰國仲裁地另有國內程序 |
| 泰國境外執行 | 泰國判決在國外未必容易執行 | 在締約國,紐約公約有幫助 | 同左 |
| 費用與速度 | 按請求金額的法院費用,多審級可能較慢 | 每案費用常較高,可能更快(無保證) | 同左 |
| 上訴 | 多審級 | 實體上訴實際上沒有,只能申請撤銷 | 同左 |
請注意,此表只是概覽,不是建議。哪個更好,取決於合同金額、財產位置、團隊對程序的熟悉程度和談判力量。如果外國夥伴規模大得多,可能無法什麼都爭到,請挑出最重要的兩項。
8. 泰國公司應如何談判?有哪些實際可用的選項?
- 中立仲裁地 選擇不是任何一方所在地、且有支援仲裁的法院的第三國。這在國際合同中常見。
- 泰國法與英文版並行 適用於證據和業務在泰國的情形。須寫明兩種語言不一致時以哪個為準。參見雙語合同指南。
- 分層條款(tiered clause) 先由管理層協商,再調解,最後仲裁,每一步設期限以防拖延。調解可參閱替代性爭議解決服務。
- 選擇與爭議規模相稱的機構 有些機構設有適用於小額爭議的簡易規則。選擇前請核對各機構的現行規則和標準。
- 小額爭議排除(small-claims carve-out) 低於約定金額的爭議,交給雙方都能接受的法院或僅書面審理的程序。
- 被告地原則(defendant's forum) 提出請求的一方到對方住所地起訴。這是明確的規則,可減少搶先起訴的競爭。
- 語言與翻譯 約定作為證據的泰文文件不必全部翻譯,或分擔翻譯負擔。
- 臨時措施的法院 因財產在泰國,保留向泰國法院申請保全措施的權利(第16條)。
- 簽約前的擔保 如果對方不改變仲裁地,用保證金、付款條件、保證來補足。
談判順序建議:先談實際影響執行的事項,即仲裁地和可供執行的財產是否存在,然後再談當地律師能看懂的實體準據法。避免為了拿到訂單而全部讓步。如果沒有律師可供審查,請使用沒有法務部的公司如何審查和批准合同中的流程。
9. 泰國律師和外國律師應如何配合?
泰國律師負責發生在泰國的事項,即泰國法對條款的影響、外國仲裁裁決在泰國的執行、泰國法院的臨時措施,以及稅務和印花稅問題。外國律師負責合同準據法和仲裁地的程序及其本國境內的執行。兩位律師在不同國家時,請明確配合方式。
| 事項 | 泰國律師 | 外國律師 | 公司 |
|---|---|---|---|
| 審查合同草案 | 泰國法的影響、公共秩序 | 所選法律、仲裁地、機構條件 | 商業判斷 |
| 談判 | 提出在泰國可執行的選項 | 提出在海外市場可被接受的形式 | 選擇優先事項 |
| 發生爭議時 | 泰國境內的證據、證人及泰國境內執行 | 在仲裁地進行程序 | 按期提供資訊 |
| 預算 | 要求分階段報價 | 要求分階段報價 | 要求持續彙報 |
要點:讓兩邊律師使用同一份事實摘要,在公司內指定一名聯絡人,並要求在超出預算之前先告知。合同開始履行後的分工見海外律師與泰國本地律師如何協作。泰國律師不應替外國律師就該國法律的內容發表意見,反之亦然。
10. 簽訂含外國法律或仲裁的合同之前應核對什麼?
- 合同中準據法、仲裁地、語言三項是否都寫明
- 核心證據和雙方財產在哪裡是否已掌握
- 執行地國家是否為紐約公約締約國,有何保留是否已核對
- 仲裁條款是經簽署的書面形式,並寫明機構、規則、仲裁員人數(第11條)
- 是否不僅估算了律師費,還估算了員工和經理的時間
- 是否為小額爭議留有選項,使完整條款不致阻斷索賠
- 是否就語言、翻譯和程序費用由誰承擔達成一致(第46條)
- 是否保留向法院申請臨時措施的權利(第16條)
- 泰國律師和外國律師是否閱讀了同一份草案,並已指定聯絡人
- 簽約前是否取得公司有權人員的書面批准
延伸閱讀
- 泰文與英文合同版本不一致時以哪個為準 —— 兩種語言的衝突與語言條款
- 泰國的跨境債權追收 —— 債權人在國外時的執行與證據
- 沒有法務部的公司如何審查和批准合同 —— 簽約前的內部流程
- 跨境交易的法律盡職調查 —— 核查交易對手與財產
- 海外律師與泰國本地律師如何協作 —— 分工與持續彙報
簽約前請問三件事:依據哪國法律,在哪裡、用什麼語言爭議,以及能在哪裡收回款項。紙面上勝訴卻無法執行,對業務毫無幫助。
我們協助泰國企業與貴公司的外國律師配合,審查並談判仲裁條款、準據法和雙語合同。如需首次諮詢,請致電 +66 92 254 2045 或傳送詳情給我們。另請參閱合同與文件和替代性爭議解決。
本指南由蘇婉瓦拉律師事務所發布 —— 該律師事務所位於孔敬府,成立於 1986 年。本文僅為一般性資訊,不構成針對任何特定事項的法律建議。

